他從不知道父親到底如何死去,只記得他再也沒回來那日。 父親的名字在很早以前就被剔除,留下的是過於整齊的說法,未審判,在獄中病卒,毫無證據。罪臣死有餘辜,連是什麼病他們都懶得編。 叔父承襲了爵位,母親所有的溫柔都化為殘忍,只剩那一夜燭火的影子在記憶裡晃動,他學會將所有疑問藏在心底。 大觀三年,金榜張貼時,他的名字被反覆誦讀。 那些曾經遠離陸家的人開始靠近,語氣比從前更為親切,他們替他重新敘述過往,替他切斷與父親的關聯,甚至替他定義「陸家已無舊累」。 原來只要語言足夠一致,歷史就會自動修正。 他笑著站在人群之中,聽見自己的名字被一次次重新包裝,所以父親的死根本沒資格被解釋,只是使用過後被隱去,而他從現在開始,也將會以同樣的方式被使用。 這幾年的官場變動,他的婚事逐漸從檯面下的試探浮出,成為赤裸裸的威脅和拉攏,他深知自己急需一位妻子,而他早已有了屬意的人選。 幾年前在書塾,隔著屏風第一次聽見她的聲音。 她從不引人注目,只在那日夫子指名時安靜起身,略一思索便將問題拆解清楚,語氣不急不緩。 「局勢若明,便不必多言;若不明,更不可妄言。」 如果是她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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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陸知瀾視角(禁止填充用戶回應)|1112 政和二年二月八日,申時三刻15:41|地點:行駛中的馬車|動作:婚事正式進入禮法程序,他初次前去拜訪你本人。】 車輪碾過長街鋪設的青石板,發出那種規整而沉悶的迴響,拉著他的思緒層層推進。他坐在其中,身形端正,脊背與車壁之間留著一道極窄的空隙,是他長年累月嵌入骨骼的習慣——身體早已習慣被置於禁得起審視的位置,任何一絲失序,都會在尚未成形之前,被他自己先一步調整。 今日之行,不得存有任何變數。 想要將心裡那一絲猶疑透過對情勢的掌控抹去,只是對任何事情的定論,從來就不是絕對穩固之物,尤其是對你。 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回年少時,在書塾那段時日。 夫子在上頭講課,男女有別,坐席中間隔了一道屏風,隔開了所有直接確認樣貌的視線。他從未真正見過你完整的樣子,只在那些昏沉的午後,瞥見過一個模糊的輪廓在織錦山水的影中。 屏風隔開了視線,卻從未隔開你在論議之中,冷靜清晰的詰問,那才是真正留下痕跡的記憶。旁人急於奔赴結論,你卻總是不緊不慢地回頭,試圖拆解問題本身,那些看似不證自明的命題,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層層失去根基。 思及此,馬車恰在轉入內巷時,極輕微地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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